章伞看看和李寄倾粘在一起的简天材,忽然目光变得不善:“前辈,是不是这位尊者对你做了什么?你只要眨眨眼,我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!”
剑修哪有这么软骨头的?一定是白玉尊者用了什么不好的手段,才让堂堂前辈俯首帖耳——这是耻辱!
章伞是个直性子的剑修,脑子想得总是比较简单。
其实历肆也有同样的猜测。
而杨赤羽则美滋滋——他们游戏玩家能搞到厉害的npc当情缘,他与有荣焉。
“想太多是种病,得治。”
说话的是简天材。
“你——”章伞开口欲反驳。
简天材动作不停,头也不抬,继续道:“先解决完生存问题,再解决感情问题。”
章伞:“……”一时竟无法反驳。
“再闹,把你丢出去。”简天材还没完,“寄倾和我的关系容不得你置喙。我俩你情我愿,已经发过天誓。你是不信你师父的眼光,还是不信寄倾的眼光?你一个剑修连点自信都没有?被你心境拖累,你修的剑道最近是否有所凝滞?”
“我……”章伞语塞,继而吃惊,甚至不自觉开始反思。
简天材又道:“我还有个问题,既然你在留影石里看见寄倾一剑斩龙,那么刚才你求救时,怎么没看出那是同一条?”
章伞:“那不一样!留影石只照了一个角落,我只见他砍向一个小山似的红通通的东西……”具体都是他师父的描述,他着实没瞧见什么。
简天材突然道:“当年那龙是红色的?”
李寄倾应道:“是红色。”
“现在是铁黑色?”
“是铁黑色。”章伞肯定道。
简天材直觉告诉他:“不妙。”
果子从绿变红是熟了,从红变黑是烂了。布料由白变黑是染了,由黑变白是洗久了。凡是颜色有明显变化的东西,必定有所不同,且很大可能从内里就有了变化。
简言之:不是什么好事。
正想更改策略,忽然一道暗色流光不知从何而来,冲进李寄倾袖中。
李寄倾迅速捧出全身焦黑的守宫。
守宫的尾巴断掉了,它吐着舌头,挥了挥小爪,闭上了眼睛。
“它说,那龙快要找过来了。”李寄倾把伤药和水塞给守宫,对简天材解释,“它已经尽力了。”
也不知这么小一只守宫怎么拖延的时间。
简天材看看自己的成果,已经没有试错的机会和时间了。
他对李寄倾说:“准备出发。”
李寄倾点头。
“这就行了?”杨赤羽忍不住怀疑起来。
简天材就弄了两个大罐子,罐子来自历肆的半成品外壳。
罐子甲里的东西,是收集的爆炸的气体,经过水滤,再和另外一种材料混合。再经过密封加热等一系列反应,最后成品是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,气味特殊,微微带着甜。
罐子乙里的东西更奇怪,来自白玉宫养的几只灵兽的内脏,还有新鲜折断的整棵灵植。又是一通浸泡,还像腌咸菜那样倒进去很多灵石粉末。最后高速搅拌,弄出来的东西是个啥玩意儿?
“因地制宜,搞不到纯的,凑合用。”简天材回答。
“怎么用?”
简天材:“涂抹。”
“有毒?”杨赤羽吃了一惊。
“没有很大的毒性。”简天材回答。
杨赤羽一脸“你逗我”的表情,实在难以相信把这东西涂巨龙身上就能解决问题。
“无论在哪里,物质都要遵守基本法。”简天材说。
简天材的提示对杨赤羽来说,等于没说。
李寄倾倒是听得很认真,若有所思。
简天材让李寄倾保管罐子——当然不是用两只手搬来搬去——对着杨赤羽道:“兄弟,大局为重,这里一切交给你,你能负责吗?”
杨赤羽拍胸口:“放心!保证完成任务!要不要发个誓?”
简天材:“咱俩谁跟谁,不讲那一套虚的。我信你。”
杨赤羽十分感动。
随后他就见到了他要负责的对象:江虹舟和薄识之。
杨赤羽:“!”
简天材:“一个疯了,一个被收成仆从了,给个面子?”
杨赤羽事先被他用场面话牵制住,不由生气道:“你算计我!”
简天材不慌不忙地抖落出另一个:“这孩子也吓得够呛,给个面子?”
百里川岳猛然间看见杨赤羽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:“你、你别杀我……”
杨赤羽看着脸都吓白了的小胖子:“……算了,不杀你。”
又看一眼简天材:“给你个面子。”
同时挽回一点他的“善恶值”。
百里川岳打了个嗝,算是安心了。
简天材也安心了。
——有时候,小胖子的口不择言也是管用的。
但是简天材并没有把百里川岳放在白玉宫,而是以磨炼的名义,将他拎到了简陋的洞穴之中。
他将白玉宫收起,宫里是杨赤羽、江虹舟、薄识之,外面是百里川岳、章伞和历肆。
“你们呆在这里。”
章伞负责保护历肆和百里川岳。
简天材安排完,拉着李寄倾走出了洞穴。
看看正在天上打转的六盏红灯笼,他转头问李寄倾:“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,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。”
李寄倾:“?”
简天材的口气,就像在问“今天吃饭没有,一起吃个饭”那样平常。
他的眼眸又是黑黑的,毫无情绪。
那个说“我保护你”的人,和现在毫无情绪的人,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,但确实又是同一个人。
——不用问为什么不一样,问就是工作需要。
李寄倾已经能想象简天材的回答了。
于是他笑笑,回答:“不会后悔的。”
夜色沉沉。
简天材审视着李寄倾。
他们头上还有个凶残的龙正在追来。就算是个普通人,只要智商在正常线上,就知道时间不能耽搁。
但时刻进入工作状态,且应敌经验极为丰富的简侍卫,此时愿意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审视李寄倾上,这让李寄倾有些迷惑。
“你很好。”简天材突兀道。
李寄倾:“?”
简天材上前一步,单手握拳,碰碰李寄倾的胸口:“这里够强,其他都是浮云。”
李寄倾闻言,先是怔了怔,才反应过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微笑着回答,学着简天材的样子,单手握拳,碰碰对方胸口,“你也一样。”
简天材也露出一个微笑。
笑容浅淡,但眼睛里是满满的满意与赞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