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今姝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果真,打开留下的纸条,字条指明了丹药是给阮书雪服用的,而剩下的灵香……是给她用的。
用于请“神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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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将近。
“小姐……”青杏一张小脸皱起,把白底红纹法衣递了过去,“到底是哪路神仙需要在子时才能请得动,这也太……”
“慎言。”宽大的衣袂纷飞,上绣红纹,流光异彩的金丝雕绣出远古的颂词,可达天听,通鬼神。
“出去,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。”
很快,偌大的院落只剩下她一人。
阮今姝怎么会不知道此时的请神有古怪?
可她别无他法,只是……就算是饮鸩止渴,她也不可能放弃。
子时已至。
阮今姝衣袂下的手指动了动,三柱碧绿的灵香无风自然。
夜变浓稠起来。
——黏腻,浓稠。
风穿过庭院,像一头撞进了漩涡之中,树上的枝叶被带着震动,摇摇晃晃地从树梢坠落——而后凝固在了半空,像没入了尚未凝固的琥珀之中。
阮今姝突然重重地喘出了一口气,下一刻猝不及防地陷入了更深的黑暗。
所有的光,被一寸寸淹没。
——有什么巨大的、无形的东西“降临”于此处。
阮今姝咬破指尖,挤出一滴颤巍巍的血珠,一手摁住颤抖得不像话的手,把血珠往眉心送去。
她要给自己开天眼。
“灵云山……灵云山弟子……咳!”
阮今姝重重咳出一口血,柔软的口腔被咬破,嘴里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是她自己咬破的。
但比起脸颊上蜿蜒的两条血泪来说,这点伤似乎又被不算什么。
阮今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方才看到的东西,更准确地说,那是光斑。
斑斓的,杂乱的,闪烁着的色块飞快掠过脑子里。
头痛欲裂!
眼前好像突然站在无数五官模糊的人,嘻嘻哈哈地尖笑着,包围她,簇拥她,每一个人的嘴巴都上下富有节律地张合,发出怪诞的音节。
阮今姝莫名想起了案板上待宰的活鱼。
这是谵妄,是臆想,是梦魇。
——是神。
不可视,不可听。
插入地的青铜剑再也承受不住主人整个身体的重量,剑锋拖曳出一道划痕,连剑带人一同倒在地上。
阮今姝痛苦地蜷缩起身子。
毫不犹豫地再次咬下自己口中的软肉,只是这一次,她的唇齿好像被什么东西抵住,软滑的触感一闪而过,她忍不住干呕出声。
鼻涕眼泪糊了满脸,狼狈极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粘滞的夜色被缓缓搅动,一束天光破开,伴随着满足的喟叹。
神收到了“衪”的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