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今姝艰难地思考这个问题。
也许是她的意志太过强烈,小手一划,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能过控制住这具身体!
她欣喜地控制着身体想要游上去,可手臂陡然传来难以言喻的凝滞感。
——有东西,抓住了她。
阮今姝下意识地回头,猛地对上一双眼睛。
猩红的眼珠沉浸在湖底的淤泥之中,无数黑色的触手以它为中心蔓延开,缠绕住每一个误入的可怜人。
红色闪了一下,忽然,中间裂开了一道缝!
热。
阮今姝眼前浮起一片血色,鲜血带着腥热的味道融入湖水,奇异的芳香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,蛊惑着湖底的生灵。
泥沙缓缓浮起,祂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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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咳咳!”阮今姝从水塘爬上来,淅沥沥的水珠顺着衣裙往下流成了一条线。
她摸了摸自己眼尾,指腹捻下一抹红,指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果然是中了幻境吗?
阮今姝回望方才自己跳进去的小水塘,只有三个浴桶般大小,和那个长满荷花的湖泊根本没有办法比。
夜色浓稠,遮住了阮今姝大半的表情。
她垂着头拧干自己的衣裙,一边回忆刚才的幻境。
被拉入幻境时,她之所以不敢随意走动,怕的就是一脚踏空落入王府密布的水塘中,无知无觉地淹死。
可是刚才……幻境所呈现的,是她的记忆,还是容卿的。
想起如风沙般被吹散的人影,阮今姝的指甲陷入手心,当初自己落水的时候,身旁真的存在这样一个“人”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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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刚试探一步就险些把自己小命丢了,阮今姝十分有自知之明,收拾收拾就溜出来了。
外头隐隐传来更夫的打更声,阮今姝的脚步一顿,那么快?
自己进去竟然已经过了一更天么?
还不等她想个清楚,前方突兀的小摊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
“元宵。”
阮今姝挑了挑眉,半夜三更地支摊子卖元宵,只怕不是常人。
阮今姝拖过一张小凳坐下,撑着脸看着正在里头忙碌的人。是个老嬷嬷,约莫耄耋之年,可手脚却利索得很,见到她的时候,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。
“姑娘来碗元宵吗?”
“好呀,”阮今姝大大方方地应下,“什么馅的?”
“是桂花酒酿元宵。”
阮今姝眼中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,点点头应下。
老嬷嬷开心地在身后忙活一阵,一碗热腾腾的汤圆端了上来。
阮今姝勺起一个白胖子入口,惊艳道:“好绝的味道!”
老嬷嬷搓着面粉,笑眯眯道:“老身可是从宫里出来的,姑娘遇见我可正是有福了。”
“那可不是。”阮今姝应下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大半的面容。
是宫中么?难怪自己会觉得味道熟悉。
街上空无一人,静谧得可怕,唯有摊子上老嬷嬷忙碌的身影,和时不时锅碗瓢盆发出的声音。
阮今姝看着嬷嬷掀开木桶的盖子浇了一瓢水进去,好奇道:“这是做元宵的秘法吗?”
嬷嬷乐呵呵地封上盖子,“当然不是,教训些不听话的东西而已。”
阮今姝听不懂,但嬷嬷没有再解释的意思,她也只好不再多问,继续吃自己的元宵。
等到一碗元宵见底,鸡鸣响起。
一瞬间,她的小板凳,空碗和背后的摊子全然消失。
“这就是鬼市吗?”阮今姝记起书上记载的奇闻异事,忍不住笑出声,“东西还是挺好吃的。”
阮今姝重新戴上兜帽,往相府的方向走去,出去浪了一晚上,是时候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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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往回家的路走,人越多,尤其是到了相府,故意停在路上暗中观察的几乎把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阮今姝随便拉住一个人打听情况。
卖小首饰的妇人带着莫名的兴奋:“自然是来看容卿世子的呀,他可不但是京城第一美男子,还是国师的徒弟,只可惜平日体弱多病鲜少出现于人前,今日来提亲还不得好好见见!”
“听说这些修仙的人啊,看一眼就能有好福气呢!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
提亲?
阮今姝心下觉得大事不妙,立刻从后门回府,在青杏快急得哭出来的表情下梳妆打扮一番,往前院奔去。
用红纱装饰的木箱大开着,露出璀璨的金银玉石,玛瑙灵珠,从前院铺入厅堂。
大厅中,白衣胜雪的男子正和阮相说着话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稍稍一顿,偏过头来。
面容俊朗,只是唇色浅淡,挑起的凤眼尾有着浅浅的倦色,但看见阮今姝的那一刻,漆黑如曜石的眸子好似注入了生命,光彩无限。
“在下容卿,前来提亲。”
声音如珠石落地,清脆可闻。
阮今姝踏入厅堂的脚步却不肯再挪动一步。
背后是七月明媚的烈日,夏风带着躁意落在枝桠上,蝉声阵阵。
阮今姝掩盖在衣袖里的手缓缓握成拳,指甲深陷入掌心。
她闻到了,昨日湖底的水腥味。
冰冷、粘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