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鹦摇了摇头。
她捏出颗烟粘在唇上,甩开打火机盖,吐出一口烟雾,“黄小姐……”
翁佩玲捏下香烟,朝走廊望了一眼,好像在警惕着什么,对她说道:“我跟周老都有六七年,虽然知唔多,但?有件事想同你?讲个醒……”她倾身向黄鹦,声音又压低几分,“小心陈先生,当初牵扯进害他家人惨死的,他一个都没放过。”
做事那么绝的人,不可能有例外,况且她还是李月的亲生女儿。“如果不是查出了佳莞的身世,恐怕她早就死了。”说完,翁佩玲靠回椅背,香烟放回唇间,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可不料,黄鹦别的都不问,只问:“你?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?”
翁佩玲一愣,冷静说道:“毕竟你?都是周老的血脉,我只是不忍心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黄鹦不语,看不出有没有将事情?听进心里。
在周家用了一顿拘谨而丰盛的晚餐,离开时,周老对着黄鹦笑道:“那就说好了,后天去看赛马,不许放我这个老人家鸽子。”
黄鹦点了点头,就跟着陈宗月走了。
等黑色轿车驶离周家大门,翁佩玲拍拍周老的肩,说:“您吩咐的,我都同她讲了。”
翁佩玲还觉得那些话,好像对她没什么影响,却不知是真让黄鹦如鲠在喉。
不过,她忧虑的倒不是自己的人身安危。
回到陈家,亮起的玻璃吊灯,照着偌大的门厅,黄鹦不再往里走,轻声说着:“陈先生,陈宗月……”
陈宗月疑惑地转身望着她。
“你?不说的事情?我就不问,我装聋装哑都行,我只想知道……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??”黄鹦执着地问道,“……你告诉我好不好?”
然而,陈宗月接下来的这一句,让她的自我催眠彻底失效,“不是说困了么,上楼洗个澡,早点休息。”
黄鹦心里难过得一塌糊涂,站在原地不动,“我从来,从来都没见过李月这个人,要是你恨他,我可以天天诅咒他在地狱都过不好!”
哪怕这个人是她的父亲,她是极端恐/怖分/子,要让跟陈宗月作对的人,都不得好死。
“他做了什么都不关我的事,不是我的错啊……”
陈宗月望着她的眼睛,突然间变得漠然且冰冷,“被你猜出名字的Hyman呢?”
她说得很对,她是无辜的,她有什么错呢。
那么,他的弟弟又何尝不无辜,他又做错了什么。
“他才九岁,都知道怕跑出去引开视线,怕我被人发现,然后他就死在我的眼前……杀人的是你亲生父亲,要我全家死的是你祖父!”
此时陈宗月的神情?,只剩恨意和狠厉,一直想窥见他最真实的一面,也算如愿以偿。
黄鹦愣了几秒钟,才说着:“所以你……你是,利用我?准备要报复我?”
他不回答这个问题,转身就要离开,即是默认。
她认为自己感觉不到恐惧,眼泪却一滴两滴地坠下来,“那你杀了我吧。”
陈宗月的背影一怔。
黄鹦冲他喊着:“你?要是不爱我,你?现在就杀了我啊!”
陈宗月再次回到她的面前,却掐上她的脖子,纤细的颈骨拧在他的掌心,马上就能断。
她缺氧到大脑仿佛紧缩,指甲把他的手臂抓出一道道血迹,一瞬间濒临死亡。
还是松开了手。
黄鹦跪到了地上,就像是生咽一块石头般的痛,剧烈地咳嗽之后,崩溃地哭了出来,因为他是真的想要她死。
陈宗月深深叹了一声,搂住她颤抖而瘦削的躯体。
曾经他发誓要周陈驹和李月血债血偿,包括他们的子孙,甚至把仇恨刻进他的名字里,倘若有一天自己忘记了,所有人都会提醒他。
“我恨你身上流着李月的血,但?要你?死,我舍不得。”
“我要你?陪着我到老、到死,都不能离开我,就当是我对你的报复。”
李月已经死了,按照他的计划周陈驹不久也要死了。
这十几年他活得太累、太辛苦,对他而言,每一晚闭上眼睛就是家人的脸庞,这样煎熬的日子,活着就是在折磨自己。
只因为要报复黄鹦,他才想要活得更久。
黄鹦是他能够活下的,唯一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