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美人,”柳未济吐字清晰缓慢,像是十八层地狱无情的刽子手?,凌迟着要?对殷寒说的内容,眯眼,像是审视一件宝物:“我方才就想说了,我身后有个人,你是不是认识?”
这个柳未济绝对是别有预谋!什么兴趣相像,想来是假的。
殷寒被他勒得有些晕眩,魅惑之术的魔音入耳,直截了当地钻进他并不稳当的神魂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舌尖舔舐刀口的血,殷寒久居十二仙山还是第一次被人下这样的厉害邪术,心?脏滞停了好几下,不断地紧缩。
柳未济失笑,调侃:“他这眼神若是能杀人,我恐怕被他杀了千千万万次了。”他轻哼,将殷寒拖到他面前,俯视一般看着他失身的眼睛,脆弱得好似即将碎裂。
柳未济继续问:“不过想来这不是重点,我比较想知道……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?告诉我,”他抿唇低笑,“本座修行三十八年,对付你们两个毛头小子还是容易的,说——”
低声重复:“你是怎么死的,外界传闻的谢仙师指的是哪个谢仙师,和你爹有什么关系,是不是你爹让他杀了你?”
殷寒长长地呼气,整个身体的脉搏有些停滞,他掌控谢涔的灵力并不娴熟,遇见自己没见过的,尤其是针对他受损神魂的术法一时竟然束手?无策。那一瞬间,沁入骨髓的疼痛又再次袭来,像是被人钉入了骨头一样痛,整个神魂都恍惚到要破碎,轻飘飘的,抓不住渺远的意识。
殷寒出于本能地手捏成诀,灵力还在身体中流转,飞速成型将那张外袄的绳结切碎。
失了力,他踉跄地后退两步,跌坐在地上,厚重的积雪作为缓冲,让他不至于太疼。
柳未济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下颌绷紧,依旧是绝艳姿色,却像是看着一只将死的蝼蚁,他蹲下身,手?指攀附到殷寒脸颊,温柔如同怜爱:“美人,说呀,这是怎么了,痴了还是傻了,怎么不说了?”
魅惑的魔音摄人心魄,将殷寒的神魂扯得生疼。
殷寒无力地偏过头,他呆滞的眼睛便又看到了不远处的谢涔。
少年人还是在那里站着,就像是在桃源村时那样,一动不动地,好似一个雕塑,哪怕落木成河、川流干涸。
可殷寒恍惚潜意识却觉得……哪里不对。
不对。
谢涔不是这样的人。
这个小兔崽子惯是会撒娇……
谢涔飘忽的意识像是出于本能一般地去思考谢涔的想法与习性。
——谢涔不喜欢他和谢砚秋以外的人走得太近,所以不可能真的好无芥蒂地看着柳未济如此暧昧地靠近自己。
——谢涔怕冷,不喜欢冬天,所以他呆在外面这么久的的确确是为了他。
——谢涔若是委屈……
他会哭。
会哑着嗓子,压抑着外溢的情绪,眼睛红得像是堕魔一般,然后掐着他的手?腕,将他苍白的手?抓出红得发紫的印记,要?生撕了他一样。
却最终被无情道限制,一句话都吐不出来。像是被包裹住的笨重木盒,肆虐的情感冲刷他的身体,野兽奔腾冲撞,却最后什么也做不了。
那太可怕了。
殷寒心?想,谢涔不能有什么得不到的!
不可以!
大段大段的情感像是高升的飞鸟,冲进云霄,是灭顶的绝望与悔恨。
殷寒呼气吸气变得愈发深重,像是潮水涌进来,将他溺毙。
救命。
他的神魂好似要?被那钻进神魂的魔音撕碎了。
殷寒努力让自己手?握成拳,用软绵绵的手?指扎进了手?掌。
柳未济并未下狠手?,此时蹲下身,疑惑:“美人,怎么了?怎么一直瞧着远处那个,他有什么好看的?”又命令:“快说呀,本座还等着你呢。”
殷寒眨眼,水落入平湖万顷,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清明,嘴巴却吐出一词:“小涔……”
轻轻地。
就在他吐完那两个字时,神魂像是瞬间被凝聚起来,身体中的灵力猛然增长,大约是方才的两倍,浩荡如海的灵力波动让殷寒还未碰到柳未济便将他震开。
“唔——”
刷刷的积雪被荡开,飞舞在空中,好似加重了空中的雪粒子。
柳未济青色的身影被甩在不远处,此时干脆吐出一口淤血。
毫无预告。
这是……
殷寒疑惑。
可看向远处,方才久立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,只留下一把积满霜雪的纸伞。